一

清朝嘉庆年间的第八代礼亲王昭梿，是一个脾气很坏的铁帽子王。

比如，昭梿为了搞创收，下令提高王府田庄的田租。王府管家程幅海认为不能这样做，因为从康熙五十年开始，清廷就立下了“永不加赋”的规矩。昭梿气坏了，他只管自己的钱袋子有没有满，管什么“永不加赋”规矩？昭梿将气撒在程幅海身上，查抄了他的家产，捣毁了他的房屋，收割了他的庄稼，还将他一家6口全部圈禁起来进行折磨。

礼亲王府

到这里，昭梿的气还没平息，又用一块瓷器碎片去划程幅海的后背，划出了100多条血痕来……

在这样一个脾气很坏的铁帽子王面前，程幅海毫无反抗之力。好在就算“一物克一物”，世界上总有能够收拾铁帽子王的人。他就是嘉庆皇帝。

二

嘉庆皇帝是清朝入关后的第五位皇帝，素以仁心宅厚闻名，他死后得到的庙号也叫“清仁宗”。嘉庆皇帝运气不太好。他即位之初，整个国家已经从“康乾盛世”的巅峰状态，逐渐衰退下来。为了阻止这种衰退迹象加剧，嘉庆皇帝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被称为“嘉庆新政”。其中就有对八旗贵族们的整顿。为此，嘉庆皇帝还将一批在京城里没有官职、游手好闲的八旗子弟，送回了关外龙兴之地。

嘉庆皇帝

嘉庆皇帝早就盯上了礼亲王昭梿。

1813年秋天，天理教首领林清派了200多名天理教徒混进京城，在几名太监的接应下打进了紫禁城，史称“癸酉之变”。那时候，嘉庆皇帝没在紫禁城，躲过了一劫。他的皇次子旻宁临危不惧，带着一班皇子皇孙和王公大臣组织官兵阻击天理教徒，保卫了紫禁城。昭梿也在参与阻击的队伍里面，立下了功劳。

紫禁城

事后，嘉庆皇帝嘉奖了皇次子旻宁，封他为和硕智亲王。昭梿以为也会得到封赏，然而并没有。嘉庆皇帝不但没有奖赏，反而责备亲贵大臣“因循怠玩，以致有此大变”。昭梿不服，背地里说了几句不利于团结的牢骚话。这些话，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嘉庆皇帝耳里。

从那一刻开始，嘉庆皇帝就有意识地收集证据，要收拾昭梿了。

三

在古代，只要皇帝想收拾谁，透露一个口风下去，自然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提供信息。很快，就有人向嘉庆皇帝透露，称礼亲王昭梿在王府里滥用私刑，虐待王府内官。这就是前面提到的“程幅海事件”。

光是这一件事，是不够的，嘉庆皇帝还在等待机会。

嘉庆皇帝

1815年，嘉庆皇帝收到了第二份信息，指昭梿侮辱朝廷大臣。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当时朝廷里有一个户部尚书叫景安。景安无意中冒犯了昭梿，昭梿依仗自己的身份地位，当众谩骂他是王府里的奴才。这下子，又有许多人匿名给嘉庆皇帝打报告，揭发了这件事。

嘉庆皇帝终于发怒了。

虽然清朝八旗中的确有奴才的说法，在旗主面前，所有的成员都是奴才身份。可是，昭梿是正红旗人，景安是镶红旗人，两人不同旗，昭梿不是旗主，景安也不是他的下属。景安是从一品大臣，在朝廷里的任职甚至还超过了昭梿。昭梿根本就没有资格骂景安是奴才。嘉庆皇帝可以忍受昭梿在王府里对内官滥用私刑，却绝不会允许他随意凌辱朝廷大员——否者的话，将把堂堂皇帝放在什么位置？

八旗服侍

当年12月26日，嘉庆皇帝在一天之内下了4道谕旨，以“妄自尊大”“目无君上”“滥用非刑”“凌辱大臣”四大罪名，对昭梿进行严惩：削去了他的礼亲王爵位，圈禁于宗人府。同时，没收了礼亲王府所属的960亩田地。

昭梿骂了户部尚书一句“奴才”，竟然连铁帽子王的爵位都丢了，怕是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吧？

四

故事并没有结束。

昭梿被关押了3年，到1819年释放回家，但铁帽子王的爵位没有恢复。昭梿“吃一堑长一智”，不再惹是生非，而是搬迁到一座幽静的宅院里住下来，闭门不出，潜心研究历史资料文献。

经过十几年的收集、整理、撰写，昭梿写出了一部笔记《啸亭杂录》。《啸亭杂录》记载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包括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典章制度、社会习俗、文武官员遗闻轶事等方面的珍贵史料，极具史料价值，可以弥补《清史列传》《清实录》《清史稿》等文献资料的不足。

《啸亭杂录》

由此，世界上少了一个铁帽子王，却多了一个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