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持续了一个月的巴阿冲突远没有俄乌冲突、哈以冲突引人注目，但以这两国的地理位置看，我们不能不予以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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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在两国边境地区交火。图/新华社视频截图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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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凡

巴基斯坦与阿富汗的边境形势骤然紧张。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10月11日深夜至12日凌晨，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在两国边境地区交火。

巴基斯坦三军新闻局12日发表声明说，恐怖组织“巴基斯坦塔利班”

（TTP）

武装分子在巴阿边境地区对巴基斯坦发动袭击，巴基斯坦安全部队进行反击，至少打死200人。声明说，巴基斯坦军方精准打击了阿富汗军队营地、哨所和阿富汗境内的一系列恐怖分子训练基地和支持网络，摧毁了巴阿边境地区多个阿富汗军队营地，阿富汗一侧21个哨所阵地被巴方“短暂”占领。

阿富汗方面则称，11日夜间，阿富汗于阿巴边境地区展开的反击行动中，巴基斯坦方面58人死亡、30人受伤，阿富汗方面9人死亡、16人受伤。阿富汗将对任何侵犯阿领土的行为作出回应，但“更倾向于通过对话解决问题”。

巴阿11日—12日边境冲突的爆发并非偶发事件。9月13日，巴基斯坦安全部队就曾向巴基斯坦塔利班的两处藏身据点发起突袭行动，击毙35名武装分子。10月9日，有报道称，巴基斯坦军方在夜间空袭了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及帕克提卡省的巴基斯坦塔利班成员藏身点。随着冲突升级，连接两国的贸易线已被关闭。

尽管持续了一个月的巴阿冲突远没有俄乌冲突、哈以冲突引人注目，但以这两国的地理位置看，我们不能不予以关注。

事实上，巴阿冲突在这个时间点爆发，既是巴基斯坦的安全困境加剧及巴阿两国历史矛盾交织使然，同时还映射了大国介入的印记。因而，这场冲突也记录着地缘政治正在发生的变化。

巴阿边境是冲突风险源

导致巴阿冲突爆发的主要因素是巴基斯坦要打击巴基斯坦塔利班。

巴基斯坦塔利班是2001年“9·11”后的产物。“9·11”事件后，美国及其北约盟友发动阿富汗战争，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倒台，约500万难民涌入巴基斯坦，大批阿富汗塔利班成员也随之逃到阿富汗东南部与巴基斯坦西北部之间的山区，借助那里的复杂地形躲避追击，从而催生出了巴基斯坦塔利班。

2007年巴基斯坦塔利班自立门户后，以自杀式攻击、敢死队突袭为主要方式，以图在巴基斯坦建立神权国家。多年来，巴基斯坦塔利班在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邦等地制造多起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事件，是国际社会普遍认定的恐怖组织。

尽管巴基斯坦塔利班遭遇国际社会制裁，但与阿富汗塔利班原本同属一脉的背景，成了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后路。2021年，阿富汗塔利班再次接管阿富汗后，释放了数千名巴基斯坦塔利班武装分子，导致巴基斯坦安全压力陡增。2022年，在阿富汗塔利班政府调停下，巴基斯坦塔利班曾一度与巴基斯坦达成停火协议，但不久就发动多次袭击。

这些武装分子借助巴阿边境缺乏有效管理的漏洞，时常在发动袭击后逃到阿富汗，导致难以消灭。巴阿边境就此成了巴基斯坦的安全风险源。巴基斯坦智库的数据显示，仅今年前三季度，巴基斯坦塔利班发动的袭击已导致至少有2414人丧生。

而且，巴基斯坦塔利班的生存能力似乎正在变强。巴基斯坦塔利班两处藏身地位于巴焦尔特区和南瓦济里斯坦特区，都属于由部落管辖而巴政府控制力很差的地方。放任下去，有可能形成巴基斯坦塔利班与部落结盟之势，特别是在当下巴基斯坦财政困难之时。

可以说，巴基斯坦加强对巴基斯坦塔利班的打击力度，是不得不为之的举动。

▲当地时间10月12日，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在两国边境地区交火后，武装人员严阵以待。图/IC photo

英国留下的祸根加剧矛盾

还要看到，即使没有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利班因巴基斯坦塔利班导致的矛盾爆发，英国殖民者制造的历史矛盾也在持续损害巴阿关系。

这个历史矛盾就是杜兰线的争议。1878年—1880年的第二次英阿战争期间，以印度人为主要炮灰的英军吃了亏，但阿富汗也被迫把一部分土地让给了当时包括巴基斯坦在内的英属印度。战后，当时的英国外交大臣杜兰划出了一条阿富汗与英属印度的边境线，就叫杜兰线。

杜兰线把自古以来在当地居住的普什图族人一分两半，一半归了英属印度，一半归阿富汗。原因是担心普什图族人反抗。英属印度一侧就是今天巴基斯坦西北部的开伯尔－普什图省，正是恐怖分子潜入巴基斯坦的主要通道，也是此次巴基斯坦塔利班对巴发动袭击的主要区域，另一个袭击点在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境内。

自有了杜兰线以来，历史上绝大多数阿富汗政府都不承认这条边境线的合法性。2021年，阿富汗塔利班在阿富汗再度上台以后也明确表示不承认杜兰线，因为这条英国强加给阿富汗的边境线把普什图族人家庭隔开了，使其不能团聚。在阿富汗塔利班看来，只要是普什图族人，跨越巴阿边境就理所应当，而巴基斯坦塔利班成员中就有大量普什图族人。

一方用现代国家理念看边境，一方用传统族群理念看边境，导致巴阿边境治理没有共同立场可言。而祸根在英国那里，正如英国在其他地方所为。

大国介入加剧冲突烈度

事实上，巴阿冲突爆发之时，正值巴阿两国近期开始受到一些大国“重视”之际。

一个是印度。2021年阿富汗塔利班重新上台，印度关闭了在阿富汗的最后一个领事馆，撤离了公民，显示了不与阿富汗塔利班来往的姿态。

但在今年10月10日，也就是巴阿冲突爆发前一天，印度外长苏杰生在新德里会见阿富汗外长穆塔基时宣布，印度已经与阿富汗恢复全面外交关系，并将印度驻喀布尔技术小组升级为印度驻阿富汗大使馆。

值得注意的是，在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反政府武装背后，也曾有印度情报部门的身影闪烁。这不免让人猜测，印度是否在实施“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策略。果是如此，势必导致巴阿冲突复杂化。

另一个国家是美国。在印巴空战后，特朗普高调接待了到访的巴基斯坦来宾，把巴基斯坦出口美国商品关税定到了19%，远低于印度的50%。这是印巴拥有核武器以来，巴基斯坦第一次在外交上占上风。

作为回报，巴基斯坦则邀请美方在中国控股的瓜达尔港附近100多公里的范围开发新港口，以加强对美出口关键矿产。巴基斯坦还与美国战略金属公司签署稀土和关键矿产供应备忘录，10月2日，巴方向美国出口了第一批使用中国技术的稀土。

巴美的新蜜月或许让巴方获得了更多的战略行动空间。但不要忘了，很大程度上，巴基斯坦现在是美国树给印度看的一个比照样本。

同时更要警觉，打击恐怖主义虽需持之以恒，但不能成为其他大国介入并搞乱地缘政治和全球供应链的借口。历史上，巴阿两国都不缺少这样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