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综合报道】1942年7月8日，尽管围困尚未结束，但动物园的大门再次正式对列宁格勒市民敞开……列宁格勒被围困的岁月，城市上空不断落下炸弹，家家户户粮食断绝，却仍有人坚持为河马煮粥、用温水给它擦拭身体。恐怖的战争年代，市动物园工作人员没有放弃动物。我们为您讲述这段关于责任和人与动物之爱的故事。

艰难岁月

列宁格勒动物园建于19世纪，战前是苏联最大动物园之一。1941年初，园内共饲养400多只动物。1941年夏天，随着战事逼近，市政府决定挽救珍稀动物，围困开始前，约80只动物被疏散到后方，其中黑豹、老虎、白熊、犀牛、貘被送往喀山，另一批动物则留在白俄罗斯的维捷布斯克。但数百只动物仍滞留城中。1941年9月8日，列宁格勒包围圈合拢。空袭第一天，纳粹空军向城市投下数千枚燃烧弹。市中心的动物园未能幸免，悲剧之一是大象贝蒂之死。战争初期，市领导决定射杀留在城中的所有大型猛兽。如果兽笼在轰炸中损坏，饿得发疯的猛兽可能会在城市街头进行捕猎。但没人愿意杀死这些无辜的动物，许多工作人员看着动物的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水。

顽强求生

最初的空袭过后，出现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但随后炮击开始了。动物园处于炮火射程内。1941年底，滞留的动物约有一半死亡，有的死于弹片，有的死于惊吓。幸存下来的还要面对同样可怕的饥饿。公用设施瘫痪，没有供暖、供电和自来水。这种条件下维持动物园的运转不可想象。然而，工作人员没有放弃动物。动物园有少量饲料储备，但必须非常节约。最初几周还能设法弄到食物，工作人员走出动物园，到田野收集死于炮击的马匹尸体喂养猛兽。此外，他们还冒险出城去农村，在菜地里收集甜菜、土豆、胡萝卜等蔬菜。这些储备帮他们撑过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耗尽了。

1941年的冬天是人间地狱。严寒彻骨、饥饿难耐，动物的饲料已经停供。工作人员万般无奈，只能把所有未被兽栏占用的土地改造成菜园：1942年春夏，动物园土地上开辟了菜畦，种植卷心菜、芜菁、土豆、燕麦……一切能用来喂养食草动物的东西。但连人都饿肚子的时候，能用什么喂养猛兽呢？饲养员只能另辟蹊径。工作人员格尔吉列维奇（Natalya Gergilevich）说：“人们用少量蔬菜做成一种混合物，有点像肉馅，浸了油脂后裹在兔皮里。动物们开始撕咬兔皮，把所有东西都吃掉。它们就这样活了下来。”大型猛禽拒绝吃蔬菜混合物。人们为秃鹫准备了泡在水里的咸鲱鱼，这是它唯一肯吃的食物。为了饲养巨大的金雕，人们专门在城里捕捉老鼠。

即使在可怕的环境里，人们仍然照顾着动物，与其分享最后一点面包屑。大约20名忠诚的工作人员直接住进动物园地下室和幸存的房舍。他们睡在兽笼旁，随时准备扑灭燃烧弹引起的火焰，或安抚被爆炸吓坏的动物。这些人同样面临挨饿、受冻和失去亲人的痛苦，但他们坚持每天喂养、治疗和保护动物。

河马“美女”

“美女”是只河马，它的故事是一段传奇。它1911年起生活在动物园，到围困开始时已是园中最年长的居民之一。“美女”饱受饥饿、寒冷和轰炸之苦。冬天，水池没水了，这只庞大的动物只能躺在冰冷的池底。多亏饲养员叶夫多基娅·伊万诺夫娜·达申娜（Evdokiya Ivanovna Dashina）的无私奉献，“美女”才活了下来。叶夫多基娅每天不顾炮击、严寒和饥饿，为河马送水。这个瘦小的女人穿着毡靴，裹着头巾，拉着雪橇走向涅瓦河。她砸开冰面，将水装进桶和罐子里，每次要运40桶水，日日如此。她用这些水给“美女”洗澡，浇淋它干裂的皮肤，让这只饱受折磨的动物饮水。水需要在小炉子上加热。此外，叶夫多基娅还弄到了樟脑油，涂抹河马的皮肤，防止皮肤开裂和感染。她几乎住在河马身边。夜晚爆炸声响起，叶夫多基娅会爬进水池，抱住受惊的河马。

1942年初，叶夫多基娅自己也因极度虚弱奄奄一息。此时其他员工主动来帮忙，后来列宁格勒市民也伸出援手。他们给“美女”送来了水，有人带一桶，有人带一杯。依靠这些帮助，河马活了下来，不仅熬过了整个围困期，还一直活到1951年，最终因年老去世。

1942年春，留下的工作人员开始修复动物园。他们清理废墟，修复兽笼，埋葬死去的动物。1942年7月8日，尽管围困尚未被打破，动物园的大门再次正式对列宁格勒市民敞开。1942年夏，约7500名市民参观动物园，主要是儿童、妇女和受伤士兵。有人问：许多人正在死去，为什么还要为动物花费巨大精力？一名工作人员回答：“为了感觉自己还是人。”通过拯救人类弱小的朋友，列宁格勒市民捍卫了自己的人性理想。

1944年1月27日，围困解除。400多只动物中，300只死亡。幸存的动物成为“战争老兵”。50名动物园工作人员被授予“保卫列宁格勒”奖章。战后，动物园决定不改名。虽然城市更名为圣彼得堡，但动物园的正式名称至今仍是“列宁格勒动物园”，以纪念那段历史，不忘工作人员的壮举。

本文刊载自《环球时报》“透视俄罗斯”专刊，内容由《俄罗斯报》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