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北约“锁盾2026”网络演习在爱沙尼亚举行。此次演习将应对人工智能驱动的网络攻击作为主题，体现了鲜明的实战化导向。近年来，随着网络技术快速发展，网络空间正成为大国竞争和军事对抗的“新高地”。为获取优势，多国纷纷将“先发制人”的网络攻击作为重要选项，并通过优化网络作战层级、手段和方式，谋求提升网络战整体质效。

作战层级纵深拓展，行动界限渐趋模糊

网络战武器具有“一次性”特征，需预置待机，其运用曾长期集中于战略层面。然而，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的快速发展，以及太空、电磁等跨域作战的深度融合，网络战正从战略层面向战役、战术层面延伸，愈发受到重视。

这一趋势在近年多起军事行动中得到印证。美军在“绝对决心”行动中切断委内瑞拉网络，为突击部队创造“单向透明”环境；以色列入侵德黑兰道路监控系统，精准锁定袭击目标。这些行动表明，网络战已能产生即时、大规模的毁伤效果，战略威慑与战术打击的界限日益模糊。美网络司令部司令约书亚·鲁德称，未来“针对战术军事系统的网络作战将愈发普遍”，并强调需将相关技术从实验室推向战场。

当前，多国正系统性推动网络作战能力下沉。2018年，美国《第13号国家安全总统备忘录》将部分网络行动授权由总统下放至国防部长。2025年，美陆军开始赋予军级指挥官更多网络作战权限，通过缩短决策链路，提升应对快速变化战场的灵活性。日本的网络政策转向同样引发广泛关注。2025年，日本通过“主动网络防御法案”，允许自卫队对判定为“攻击者”的网络实施先发制人打击，相关授权门槛也随之降低，将网络空间视为可率先发起战术攻击的“前沿战场”。

战术层级网络部队建设如火如荼。俄罗斯与以色列已在实战中投入专业化网络作战分队。美军正推动此类部队成建制发展，组建了陆军第11网络营、海军陆战队远征军信息大队等。2025年初，美陆军第11网络营团队在演练中通过射频等手段直接支援装甲、步兵和空降部队行动，表明“网络火力”已能融入联合打击链条，成为即时可用的战术选项。在另一场演习中，法军步兵营编配的网络战小组仅用11分23秒便成功瘫痪对手指挥通信网络，展现了将网络攻击能力直接嵌入基层战术单元的高效性。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层级的网络战正呈现融合发展态势。美军提出的“远征+远程”协同模式即是例证：由前沿战术网络部队突破封闭网络获取访问权限后，移交后方网络任务部队实施复杂网络节点控制。这种战法将战术行动的灵活性与战略行动的系统性相结合，推动网络战在战争全域发挥更大作用，使网络空间从辅助作战域，向能直接影响战场胜负的核心作战域加速演进。

作战手段迭代升级，人工智能深度赋能

面对日益复杂多变、高强度对抗的作战需求，传统由人工驱动的网络作战手段愈发力不从心。为此，各军事强国正着力推动人工智能技术深度嵌入网络空间，不断提升进攻性网络作战能力。

这一进程首先体现在顶层规划日趋完善上。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各国主要通过顶层规划由上而下推动其与网络作战融合，确保技术优势稳定、可控地转化为作战优势。美网络司令部出台人工智能融入网络作战行动的五年路线图，推出60多个试点项目和26项新举措，并设立特别工作组推动项目落地。英国国防部在《2025年战略防御评估报告》中明确宣示，将在网络攻防中更广泛地运用人工智能，相关行动由其网络和电磁司令部统筹。这些规划共同的指向是，将前沿算法能力系统性注入国家网络作战体系，以夺取并维持人工智能领域主导权。

持续增加的研发投入为智能化网络作战手段落地注入强劲动力。以美国为例，2027财年，网络司令部“用于网络空间作战的人工智能”项目预算申请达1.38亿美元，较2026财年激增约26倍。此外有报道称，美国国防部已与OpenAI、谷歌、微软等顶尖商业公司达成协议，允许其最先进的大模型接入美军机密网络。此举意味着，民用领域的强大算力、海量数据和前沿算法，正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军事领域。

顶层设计与巨额投入正加速转化为战场上的实战能力。2025年夏，美网络司令部授予美国网络战初创公司“Twenty”一份价值1260万美元的合同，旨在为美军提供“迫切需要，并让对手感到恐惧”的关键能力。该公司的核心技术正是利用人工智能赋能网络装备系统，搭建可同时对数百个目标进行自动化、持续操作的智能攻击链条，大幅提高作战效率。此类实践表明，人工智能正成为驱动网络作战核心流程的“引擎”，深刻重塑网络空间作战规则。

作战方式注重协同，行动机制日益深化

伴随进攻性网络作战规模的扩大，单一国家独立实施和应对进攻性网络作战难度显著增大，费效比矛盾突出。为此，部分国家正积极构建网络空间军事联盟，通过强化情报共享与联合行动，追求更高的协同作战效益，推动进攻性网络作战协同向机制化、实战化和全球化方向发展。

协同机制日益深化。多国联合开展进攻性网络作战需建立战略共识，协同正由国防部层面向具体作战机构和任务部队延伸。2025年10月，德国国防部长和英国国防大臣宣称，双方将共同开发云网络，加强数据情报分享，深化应对网络攻击合作。同年12月，美空军第16航空队与波兰网络司令部举行高层指挥官会谈。双方承诺将加强联合战备行动，识别新型威胁，确保挫败任何破坏两国网络、关键基础设施和军事力量的企图。

协同内容聚焦实战。基于地区冲突的经验教训，当前多国联合网络演习正逐步摒弃预设脚本、流程固化的模式，转而强调在真实对抗环境中演练。2026年2月，英国陆军协会主办的“网络奇迹2026”多国网络演习在新加坡举行。演习中，新加坡网络司令部与英国参演部队组成联合团队，在高度仿真环境中，应对针对关键基础设施、政府网络和私营部门的一系列模拟攻击。

协同范围不断拓展。为整合更广泛的数据资源与技术优势，北约通过年度大规模双多边网络演习，进一步拓展联盟协作的广度和深度。其中，美网络司令部主导的“网络旗帜”系列演习最为典型。2024年8月启动的“网络旗帜24-2”演习首次将进攻性网络作战纳入核心课目，重点推动“五眼联盟”伙伴间的协调。2025年7月，“网络旗帜25-2”的参演兵力进一步扩大，吸引了20多个美国的盟友和伙伴国参加，演练内容包括供应链入侵、勒索软件和零日攻击等，旨在寻求超越传统“五眼联盟”框架的多国合作，汇聚更多网络作战力量提升集体网络作战能力。

(作者单位：军事科学院)

资料整理：吴家庆、窦天阳

陈婷 乔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