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口水果融入大众日常消费——来自四川市场的调查
随着《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深入实施，低关税、快速检验检疫等政策出台，品类多样的进口水果加速进入中国市场，摆上家里的“果盘子”。越来越多的政策红利带动市场快速发展，进口水果不再“高不可攀”，逐渐融入大众日常消费。进口水果市场的变化是怎样发生的？价格是否真的越来越亲民？消费者感受如何？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式实施后，通关便利化程度日渐提高，进口水果产业链也呈现出新的变化，品类多样的进口水果逐渐从高端走向“亲民”。消费者选购进口水果时会考虑哪些因素？进口量的增加是否意味着价格下降？运输方式出现了哪些新变化？
观念更新拉动消费
种类繁多、陈列整齐、店面敞亮，不同于设置在菜市场里的水果摊，进口水果大多在连锁店销售。鲜枝良品便是这样一个水果连锁店品牌，8家店铺布局在四川成都新津区、崇州市等地。在人来人往的社区门口、喧嚣嘈杂的闹市街巷，这样一间面积不大却十分精致的水果店总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近年来，精品水果店如雨后春笋般在城市里“冒”出来，对大众消费观念的引导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我记得父辈通常是买菜时顺便捎带一些水果回家，但现在家门口一条街上就有几家水果店，不仅品种多还能比价。”家住成都市武侯区的李若溪告诉记者。
鲜枝良品连锁水果店采购负责人王志强说，店铺年销量最高的进口水果包括车厘子、新奇士橙和西梅。“看销量，近几年来一直稳扎稳打；看价格，单个品种供货量大的时候会打折引流，但不会大幅降价。”在王志强看来，品质和价格是决定销量的重要因素，“消费者现在网购进口水果的热情比较高，网店成本比实体店低，舍得打‘价格战’，对实体店形成了不小的冲击，店铺销量年均下滑近20%”。
生鲜电商平台的普及不仅改变了人们的购物习惯，也在无形之中影响了大众的消费观。“抖音等平台上关于开榴莲、挑榴莲的直播、短视频不在少数，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也在不经意间起到引导消费观的作用，让大家感觉榴莲等进口水果并没有贵到不能接受，尝尝又何妨？”四川雨润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常务副总经理苏田节说，社交媒体的引流作用不可小觑，潜移默化间成了进口水果销量走高的“幕后推手”。
王雪是成都柏斯琴行悠方店的一名钢琴老师，也是一位榴莲爱好者，她不仅爱看开“榴莲盲盒”的视频，也曾多次用自己在网上学到的方法去挑选榴莲。“我常常到生鲜超市购买去皮的泰国金枕榴莲果肉，好的果肉是金黄色的，慢慢嚼起来软滑清甜，马来西亚的猫山王榴莲香味浓郁，回味甘甜。以前想挑到好的榴莲，要跑几条街，去好几家水果店，现在感觉榴莲品质越来越好，挑起来不费劲了。”王雪说。
“消费者对进口水果价格的敏感度很高，对品质很看重，促销时销量上涨比较明显。在品控方面，我们有长期稳定合作的供货商，鲜果品质有保障。”成都连锁生鲜品牌水果地带的采购商谭小军告诉记者，品牌旗下200余家门店的榴莲和山竹日均销售额可达20万元，位居同行前列。
对进口水果的价格和品质，消费者到底如何看待？记者随机采访了近10位消费者，大家普遍认为，进口水果的外观和口感较好，但价格偏高，除非特别偏爱某一品种，否则大多会选择在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时购买。
“从满足消费者需求的角度出发，水果市场也存在迭代更新的过程。一方面符合大众消费意愿的果品产量会逐年提升，另一方面国产水果品质也在不断提高，甚至可以部分替代进口。”四川雨润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进口果区域负责人王江说。
随着冷链物流的发展，越来越多新鲜可口的进口水果“飞”入寻常百姓家，全国各地海关不断加码通关便利度，更大程度方便了进口水果进入中国。对消费者而言，从曾经的“尝鲜”到现在更加追求口感，消费水平的提升也对进口水果的品质提出了更高要求。
果品进口稳定增长
四川雨润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是我国西部地区最大的无公害蔬菜和绿色食品蔬菜生产销售基地，每天果蔬交易量达15000吨。如果按每人每天吃一斤果蔬来计算，这里的交易量可供3000万人吃一天。
在雨润，人声鼎沸的场景不是出现在惯常的早市，而是出现在午夜时分，2400余家农产品批发商户已经习惯了半夜出摊，临近第二天中午便是收摊时间。这里的3个进口水果交易大棚占地面积约1.8万平方米，去年进口水果交易量近20万吨。
“交易量每年都在上涨，今年同比增幅近80%，卖得最好的水果是榴莲。整体而言，进口水果价格没有出现大幅波动。”苏田节告诉记者，当前进口水果精品化、品牌化趋势很明显，一定程度上带动了市场的规模化发展。此前，市场进口水果交易大多集中在11号棚，仅6000平方米，市场于2019年动工建起了19号和20号两个大棚，还设置了东南亚进口水果销售专区。
“公司在市场的档口面积是10个车位，每辆车载重约28吨。”在20号棚渝佳果品的档口前，负责人金家伟指着大型集装箱货车告诉记者，基于车载交易这一模式，在这里人们通常以档口可停放货车的数量来衡量一个公司的体量，渝佳果品的公司规模在市场中处于中上水平。
5年前主导市场销售的群体以个体户为主，当前约有200家进口水果销售公司撑起了市场规模化运作的“半边天”。“商家的销售意识发生了明显改变，同样的果品，由公司主导销售，重在建立品牌、美化包装、提高质量，果品附加值高了，售价也提高了，销路也捋顺了。”苏田节说。
“我做进口水果生意20多年了，早年市场竞争不充分，大多数商家习惯单打独斗。现在不光是顾客看重品牌，甚至到产地进货时，别人也要衡量你的进货量、经营规模，是不是属于值得信赖的长期合作伙伴。”四川鑫农链商贸有限公司负责人罗长久告诉记者。
罗长久说，近两年，进口水果生意越发好做了，销量连年上涨，消费者对进口水果的接受度高、舍得花钱。有观点认为，进口水果变得“亲民”，是因为进口量增加导致价格下调，越来越多的人买得起进口水果了，但从市场反馈来看，情况并非如此。
“我们档口进口量排名前3位的水果是火龙果、榴莲、龙眼，今年以来价格普遍平稳。”金家伟介绍，此前成都市场一天进口火龙果的数量平均10个货柜，每个货柜载重27吨左右。一年多来，日均进口量最高可达80个货柜。但是，进口量对售价的影响并不明显。
金家伟以成都市场进口量排名靠前的榴莲向记者举例，9月上旬，泰国高品质榴莲下市，越南榴莲上市。“每件榴莲的收货成本约780元，正常情况下批发价在800元至900元之间波动，近日最低降到了每件750元，主要是因为泰国榴莲恰逢下市期，品质出现下滑，对价格有一定影响”。
今年以来，成都市场上的榴莲价格的确因供求关系出现过小幅波动。比如，春节前后，进口榴莲尚未大量上市，价格相对较高，但随着5月进口量出现上涨，价格随之小幅下降，但较往年同期变化不大。
苏田节认为，拉动进口水果消费的动力在于大众消费理念的更新和生活水平的提高，在价格趋于稳定、不出现极端天气的情况下，整体交易量不会大起大落。
冷链运输提升时效
今年5月25日，一个“特殊”的水果集装箱在四川雨润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开箱，它来自东南亚，里面装满了进口山竹。这是成都国际班列“东南亚—濛阳”专线采用公铁联运方式，首次为市场商户提供“门到门”进口水果冷链运输服务。
去年12月，开辟东南亚进境水果“快车道”的中老铁路水果冷链测试班列顺利开行，这是四川首次通过中老铁路从东南亚进口水果，标志着四川对RCEP国家水果进口铁路直达跨境通道顺利打通。
“专列从老挝万象南始发，搭载了25柜来自泰国、老挝等国家的榴莲、香蕉、龙眼等热带水果，从云南磨憨铁路口岸入境，通过冷链集装箱运抵成都国际铁路港，再分拨到川内各大水果市场。”成都国际铁路班列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俊峰告诉记者，测试班列开行至今，经过对发车频率、运力调整等多重因素的不断优化，运输时间从最初预计的5天左右缩短至72小时以内。
水果运输，时间是最关键的因素。靠前发力，也是运输时效一再提高的原因。从4月16日开始，昆明王家营西站至老挝万象南站中老品牌货物列车“澜湄快线”调整为每日开行，且配备了时速120公里的专用铁路货车编组。运输时间也从曾经的2至3天缩短为26小时。
李俊峰说，铁路运输对水果商有很强的吸引力，但从王家营西站到成都国际铁路港，再到四川雨润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的班列开行频次还不够高。“因此不少水果商选择从王家营卸货后，通过汽运方式运到目的地。我们已经精准对接到雨润市场的客户，根据他们的需求制订了运输方案，打通了报关、清关、订舱、拖车、仓储管理等各环节，目前正在多方努力，争取加大班列开行频率，全力确保运抵时效。”
“在进口水果运输方式选择上，全程汽运的仍占多数。因为汽运是点到点运输，省去了前后端接驳、转运环节，相对更便捷。”四川顺丰相关负责人表示，如全程采取“端到端”，即产地到市场的运输方式，同等情况下，铁路运输成本优于汽运。两种方式的成本差异视市场运力的供求关系而定。
在实际运输过程中，在铁路班列运力不足的情况下，不少水果进口商选择“班列+汽运”接力运输。例如，当进口水果从泰国、老挝等地运抵王家营西站后，在运输半径300公里范围内，绝大多数进口商会选择汽运“接力”。出于保鲜等因素考量，宁愿再增加一点成本，也不愿意去“卡”班列的时间。
在业内人士看来，中老铁路运输东南亚水果会呈现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一趟班列最多能搭载55个货柜，载重量约1250吨，而一架波音757-200F型货机最大商载重量只有25吨，班列载重优势明显。从运费来看，飞机比火车高太多，除非需要隔海运输，否则绝大多数进口商不会选择空运水果。
远在南美洲的智利与中国相距甚远，但为了满足消费者需求，今年春节前，超2100吨智利车厘子搭载17架波音747-8F全货运包机在成都双流机场口岸通关，进入中国市场。这是该口岸首次保障大规模南美洲水果入境，也是成都口岸首次从智利进口车厘子。
从去年12月到今年2月，近3个月时间，成都双流机场口岸进口水果近2000吨，是2019年全年进口水果总量的45.68倍。自今年4月热带水果大量上市以来，中老铁路水果冷链专列运输入境水果大幅增长。截至8月31日，经磨憨铁路口岸入境榴莲、龙眼、椰青等热带水果超6万吨。
为保障水果快速通关，海关部门下足了力气。双流机场海关抽调6名关员兵分三路优先保障首架车厘子、蓝莓包机的单证审核、货物查验、检验检疫证明出具等工作，在确保生物安全的前提下，让企业的优质产品能快速、放心地到达消费者的餐桌。磨憨铁路口岸进境水果指定监管场地也在2022年12月3日投入使用，次日首列中老铁路入境水果列车到达王家营西集装箱中心站，并通过“生鲜绿色通道”享受便捷高效的通关服务。
从零售端到市场端再到运输端，进口水果的产业链趋于完善。得益于此，我们的餐桌也因为来自不同产地、不同风味且品质稳定的进口水果而变得更加丰富。“果盘子”的丰富多彩，成为消费升级的一面镜子，见证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记者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