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每月都会给儿子打4000块钱。

退休金14000，我们俩老家伙省吃俭用，就为让他过得好。

昨天儿子终于买了心仪的大平层，我们很高兴。

酒过三巡，儿媳突然开口：“爸妈月入14000，只给我们4000不太好吧？”

她言下之意，这钱给少了，我们应该把大头都给她。

那一刻，我的心凉透了，可我还没开口，儿子却先站了起来。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满屋的欢声笑语。

我儿子张伟猛地站起身，他身下的红木餐椅被粗暴地向后推开，在光洁的瓷砖上留下一道不和谐的音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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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桌的亲戚朋友，连同对面的亲家公亲家母，都惊得一怔，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伴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掌心一片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那股寒意顺着我的皮肤，一直钻进骨头缝里。

我抬眼，正对上儿媳李晴那张妆容精致、此刻却写满愕然的脸。

她手里还端着红酒杯，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显得分外滑稽。

“李晴，你胡说什么？”

张伟的脸色铁青，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厉和冰冷。

“爸妈的钱怎么花，是他们的自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在下一秒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在她面前言听计从的张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仅仅几秒钟，她就调整好了表情，眼眶迅速泛红，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张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视线扫过众人，像是在寻求声援。

“我们刚买了这千万的大平层，每个月房贷压力多大你不知道吗？爸妈现在退休了，收入又高又稳定，多帮衬我们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仿佛不掏空我们老两口的钱包，就是我们为老不尊，不懂心疼小辈。

我胸口一股浊气翻涌，几乎要压不住。

但儿子刚才站起来的那一下，那句掷地有声的维护，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我冰冷的心。

儿子是真的站在我这边的，是懂我们的。

有他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可李晴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又让我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

她见张伟紧绷着脸，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了。

“爸，妈，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她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射向我，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和逼迫。

“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退休金14000，我们小两口呢？房贷、车贷、孩子马上要上的国际幼儿园，哪一样不是巨大的开销？”

“4000块，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够干什么的？杯水车薪！你们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为了还贷，日子过得紧巴巴，连孩子想多报个兴趣班都得犹豫半天吗？”

她眼圈红着，好像我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让她和我的孙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老伴是个心软的，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开口了。

“小晴啊，不是我们不心疼你们。我们自己也要生活，年纪大了，身上难免有个病痛，总得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吧？哪能把钱都给你们？”

李晴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语气也开始带刺。

“生活？你们二老住在单位分的老破小里，房子不用花钱，平时吃喝能花多少？你们需要什么大的开销？”

“以前我们没买房的时候，你们给的也不多啊，现在还拿看病当借口？怎么，以前就不看病了？说到底，就是不疼孙子，自私！”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在我们心口上。

“你闭嘴！”张伟怒吼一声，想去打断她。

我抬起手，制止了儿子。

我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死死盯着李晴，一字一句地问：“那按你的意思，我们应该给多少？”

我努力压下胸中的翻腾的怒火和失望，我想听听，她的心到底能有多黑。

李晴看我态度似乎软化了，以为我怕了，立刻得寸进尺，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至少……也得给一半吧？”

她试探着说，看到我没有反驳，胆子更大了。

“不，7000还是太少了！我看这样，你们就留个三四千零花，买买菜，偶尔添件衣服足够了。剩下的一万块，都给我们。毕竟你们现在也没什么大开销了，钱放在手里也是浪费。”

她那副口吻，仿佛是在规划自家财产，又像是在施舍我们这两个靠她儿子才能活下去的老人。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亲家公亲家母从头到尾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菜品。

我五岁的孙子吓得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我一直当亲生女儿对待的儿媳，她的心，根本不是肉长的。

在她眼里，我们不是长辈，不是亲人，只是两台会按月吐钱的ATM机。

一台，老了，旧了，该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