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小鱼 》：善意，救人也救己

---

读卡尔维诺的《短篇小说集》，开篇就是《大鱼，小鱼 》。

《大鱼，小鱼 》篇幅不长，大约四、五千字，只是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但恰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让人读后顿觉温暖在心间扩散；也如清香从四面八方徐徐而至，整个身心氤氲其间，有说不尽的舒坦。

一对父子在海湾各玩各的。父亲的爱好是帽贝，他正在礁石群中摘帽贝，有时还会把刚摘下的帽贝吃掉。“他吸着帽贝湿润而发酸的贝肉，就像从调羹里吸出来一样。”不过能吸引儿子泽费利诺注意力的不是帽贝，而是螃蟹、章鱼、水母，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鱼。

在别人的眼中，小伙泽费利诺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小心的、处事周全的孩子。对于泽费利诺来说，大海很美，也很清澈。他在水里打猎的表现是非常不错的，几乎没有别的小伙子能赶得上他。

正当泽费利诺在水中猎鱼时，他发现有一个女人在礁石边沿上哭泣。泽费利诺并不怎么会说话，甚至谈不上会安慰人，但是让他看一个小姐哭是一件很揪心的事。因此，他没话找话说；把自己的面罩借给她去游泳；还引导她去抚摸自己猎获的狼鲈的闪闪发光的鱼鳞。他希望能借此引开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心起来。当他看出她对狼鲈的兴趣开始逐步扩散时，他才放心地再次跳入水中，准备去给她再猎一条上来。

女人哭泣原是因为失恋。不管怎样，她都无法排解失恋的悲伤，总感觉眼眶里有淌不完的泪水。可是，当她面对这条狼鲈时，她暂时抛开了自己的悲伤。因为她发现没有比这条狼鲈更不幸的鱼了。

面对这条狼鲈，她几乎有些忘情了。“她用手指抚过它环形的嘴巴，鱼鳃，还有鱼尾；这才看见，在它那银色的漂亮身段上，打开了成千上万的小孔。狼鲈身上的水蚤和微型寄生虫，已经在上面统领了很长时间，且仍在啃噬着它身上的肉为自己开路。”。她还发现“鱼鳍之间有一条既细又深的伤口，比那杆鱼叉刺出来的口子还要老旧。应该是海鸥使出了好大劲在那鱼背上啄出的一道口子，叫人不明白的是，那一口怎么会没把它给弄死。谁知道那一小片阴影携着这痛楚有多长时间了。”

泽费利诺在每次下水猎鱼之前，总要先看看女人“是否已经止住了哭泣”，如果她没有停止哭泣，“那还有什么东西才能够安慰得了她？”幸好女人在注意狼鲈了。

泽费利诺不停地出水入水，他将难得的战果拿给女人看，向女人”解释着当时的场面，结结巴巴地表达着兴奋之情。“他希望女人“最终能参与到他的欣喜中来。”

女人望着泽费利诺猎回的那些鱼，心里想着：小鱼被大鱼吃掉，大鱼又忍受着各种伤害，并且最终还被鱼叉灭掉。这就是整个海洋的生活。

泽费利诺不停地有新的战果。女人不停地在那些鱼身上发现“被鱼叉戳出的伤口”，和“水蚤在鱼身上啃出的咬痕，一种不名寄生虫的斑迹，或是一只长久刺入喉中的鱼钩。”她想，“那片被水伙子发现的海湾，那个各种鱼类约会相聚的地方，也许是一家被判了长期濒死状态罪的动物避难所，一个海洋传染病医院，一处拼死决斗的竞技场。”

最后，泽费利诺猎到了一条章鱼。女人同样仔细地观察章鱼，“看它滑溜溜地肉体，它生着吸盘的嘴巴，还有它那微红的、几乎呈液体状的眼睛。”这条章鱼是“被捕上来的东西中唯一一个让她觉得既没有伤痕，也没有痛苦的家伙。”它“唤起了人们对健康与生命的念想。”

女人“做着抚摸章鱼的动作，手指也模仿章鱼做出的抽动动作，并且越来越靠近它，几乎就要碰着它了。”这时，章鱼的触角“在风中颤抖，就好像鞭子一般，突然使出浑身的劲”抓住了女人的胳膊，同时还把另一条触角伸向她的喉咙。女人发出了无泪的哀嚎并晕了过去。

当女人苏醒过来的时候，章鱼已经被切成了几块。是泽费利诺的父亲救了她。

接下来，有那么几次，泽费利诺以为她又要哭起来的时候，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至此，女人已经走出失恋的悲伤阴影。

泽费利诺的善良温暖了女人的心；女人自身的善良引起了她对狼鲈等众鱼痛苦的关注。当健康而霸道的章鱼在她面前出现时，她内心里对健康和生命的渴望终于被唤醒了。特别是当泽费利诺的父亲将她从章鱼邪恶的触角下救出以后，她彻底地摆脱了失恋的悲伤。

我想，《大鱼，小鱼 》大概就是想告诉我们，善意可以救人，也可以自救吧。